(續上篇)
Q:那麼,自災害以來,你覺得大家在情緒方面如何?有無甚麼明顯的變化?
A:我相信,有不少人患上憂鬱症。當失去所有的時候,沒有了家園,沒有了工作,甚至沒有了家人,你跟他說要努力、要忍耐,表面上他會包容,但其實因為令他覺得沮喪的事情實在太多,在這時候我都變得很抑鬱。既沒有了工作,又不知甚麼時候才能回去,朋友等都全部受災無法聯絡,這是令人很難受的。 因此有不少人得了憂鬱症,沒有體驗過是很難明白的。 當你看見本來平坦堅硬的道路變成波濤一樣的形狀,千瘡百孔,車也不能行走,到處都是瓦礫,房子倒塌…… 之後我也試過幾次開車會到老家,雖然沒有像初次撤離的時候一樣的大擠塞,但回到當地時要重新認路非常困難。不過,現在道路已經修復了,能夠行車。
災害之後,覺得無法再次站起來的人很多。雖然也有人懷有希望,但只是佔少數,大部分的人都已經放棄。國家和東電都沒有對策,東北的人們都在忍耐,但相信快到了忍耐的極限。
Q:有沒有其他健康的問題出現?
A:在臨時房屋居住的災民都缺乏運動的機會,因此容易患病。有些災民自遷進體育館以來,就一直足不出戶,直到10月才搬進臨時房屋。體育館的空間很有限,大家都住在紙皮盒裡面,缺乏伸展,身體也變得軟弱。至於臨時房屋,運動設施當然缺乏,但普遍都比較狹小(岩城的為4疊半)。
Q:避難以來,自己最擔心的是甚麼?
A: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家吧。因為變得非常的破落了,土地和房屋現在都變成了沒有價值的資產,不能賣也沒有人買。暫時提供的賠償都只是生活費的補助,卻沒有對土地和房屋的損失作出賠償,因此都無法展開新的生活。另外,孩子們的上學問題,因為無法回到原居地,孩子們都被迫跟朋友分開,對於他們的成長來說,也無疑是一個陰影。小朋友身上都要佩戴一個量度放射線量的儀器,定期讓監察人員套取數據,以確保他們沒有身處於輻射過高的環境中。為免接觸到輻射,他們都無法到戶外嬉戲了。不能踢足球,也不能打棒球,只能留在家中。
Q:那麼有沒有覺得從這次災害學會了甚麼呢?
A:人生裡面,真的有些事情是你意想不到的。 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,是真的會發生的,而且說不定明天就發生在自己身上。就像我,我也從無想過自己會經歷如此嚴重的地震和海嘯,然後瑟縮在體育館內的毛氈當中。亦因為有這樣的體驗,大家才體察到家庭關係的重要,明白世上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。發生這樣的事情當然大家也不想,但無可否認,它令東北的人感受到來自各方的善心幫助,而且非常感激。
離開福島避難的災民,大概不會太清楚捐款的用途了。但估計這次籌集得來的捐款,一般都已用到留在當地的災民身上了。
Q:如果現時可以讓你實現一個願望,你會選擇甚麼?
A:最想的當然是回到老家,看見大家表情如舊。因為我們的社群已經被破壞,好像變成了一個沒有朋友的城市。所以,最想的還是回復以前一樣的生活,大家能夠有工做,住在自己的房屋裡面。但很多人都選擇放棄,就連隔鄰川內村的村長請求村民回家,他們也無動於衷……
Q:最後請給香港的朋友說一點你的感言。
各位,我是受核電廠意外影響的福島縣富岡町的金子,受災地目前的狀況跟去年三月十一日完全沒有分別,剩下來的動物也要餓死了。市內仍然有輻射的問題,究竟何時才能夠修復,仍然完全未有概念,因此我們只是在過一些看不見將來的生活。國家、東電對於我們都沒有作出任何補償,就算有都只是一些象徵式的給予,但我們災民需要的是真正能夠讓我們重建生活的補償,因此我很想香港的朋友可以明白我們的處境。謝謝。
與金子先生一席話之後,我覺得他對政府的不滿比我想像中強烈。金子先生近乎控訴的辭令,跟我一向認識,善於忍耐的日本人性格都有一點出入。
訪問完成後,我請金子先生代為安排到福島採訪的事情。不過因為地震一週年,外國傳媒的採訪需求也特多,金子先生一時應接不暇。他本來叫我坐他的車到福島,但到了3月6日仍然沒有落實行程。我本來打算自己計劃行程,乘公共交通去算了。誰知,他真的守了承諾,3月8日時確認了我們到福島兩天的行程。結果,造就了我這次福島之行,採訪臨時住宅的情況。在這裡再次感謝金子先生接受我的訪問,以及為這次採訪而作的所有安排。















